更新时间:2023-04-01 07:05:06作者:佚名
"我曾经在一次讲话中说到归有光善于以清淡的文笔写平常的人事.这个意思其实古人早就说过.黄梨洲<;文案>;卷三<;张节母叶孺人墓志铭>;云: "予读震川之文为女妇者,一往情深,每以一,二细事见之,使人欲涕,盖古今来事无巨细,惟此可歌可泣之精神长留天壤."
"归有光的名文有<;先妣事略>,<;项脊轩志><;寒花葬志>;等篇.我受到影响的也只是这几篇.归有光在思想上是正统派,我对他的那些谈学论道的大文实在不感兴趣.我曾想:一个思想迂腐的正统派,怎么能写出那样富于人情味的优美的抒情散文呢?这个问题我一直还没有想明白.
"他是真正做到 "无意为文",写得象谈家常话似的.他的结构 "随事曲折".若无结构.他的语言更接近口语,叙述语言与人物语言衔接处若无痕迹.他的<;项脊轩志>;的结尾: 庭有枇杷树,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,今已亭亭如盖矣."
"平淡中包含几许惨恻,悠然不尽,是中国古文里的一个有名的结尾,
"人和人是不一样的,趋舍不同,静躁异趣,杜甫不能为李白的飘逸,李白也不能为杜甫的沉郁.苏东坡的词宜关西大汉执铁绰板唱:"大江东去",柳耆卿的词宜十三,四女郎持红牙板唱 "今宵酒醒何处,杨柳岸晓风残月.中国的词可分豪放和婉约两派,其他文体大体也可以这样划分,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因为什么,豪放派占了上风,茅盾同志曾经很感慨地说:现在很少人写婉约的文章了." 十年浩劫,没有人提起风格这个词,我在 "样板团"工作过, 江青规定: "要写大江东去,不要小桥流水."我是个只会写小桥流水的人也只好唱了十年空空洞洞的豪言壮语. _____以上摘自 <;谈风格>
"<;边城>;激怒了一些理论批评家,文学史家,因为沈从文没有按照他们的要求,他们规定的模式写作."
"第一条罪名是<;边城>;没有写阶级斗争,掏空了人物的阶级属性" 针对这样的批评,沈从文作了挑战性的答复: "你们多知道要作品有"思想",有"血"有 "泪",且要求一个作品具体表现这些东西到故事发展上,人物语言,甚至一本书的封面上,目录上.你们要的事多容易办,可是我不能给你们这个,我存心放弃你们。。"
"第二条罪名,与第一条相关联,是说<;边城>;写的是一个世外桃源,脱离现实生活, <;迷城>;是现实主义,还是浪漫主义的? <;边城>;有没有把现实生活理想化?这是个非常叫人困惑的问题.
"为什么这个小说叫边城?这是个值得想一想的问题. <;边城>;不只是个地理概念,意思不是说这是个边地的小城,这同时是个时间概念,文化概念.
"<;边城>;是大城市的对立面,这是中国"另外一个地方,另外一种事情."
"边城是一个怀旧的作品,一种带着痛惜情绪的怀旧, 边城是一个温暖的作品,但是后面隐伏着作者很深的悲剧感.可以说,边城既是现实主义的又是浪漫主义的<;边城>;的生活是真实的,同时又是理想化了的.这是一种理想化了的现实.
"为什么要浪漫主义?为什么要理想化? 因为想留住一点美好的,永恒的东西,让它长在,并且常新.以利于后人."
1、有的小说,是写农村的。对话是农民的语言,叙述却是知识分子的语言,叙述和对话脱节。
2、小说的语言是浸透了内容的,浸透了作者的思想的。我们有时看一篇小说,看了三行,就看不下去了,因为语言太粗糙。语言的粗糙就是内容的粗糙。
3、语言,是内在地运行着的。缺乏内在的运动,这样的语言就会没有生气,就会呆板。
4、好的语言都是平平常常的,人人能懂,并且也可能说得出来的语言--只是他没有说出来。
5、往往有这样的说法:这篇小说写得不错,就是语言差一点。我认为这种说法是不能成立的。
6、我最近看了一个青年作家写的小说,小说用的是第一人称,小说中的“我”是一个才人小学的孩子,写的是“我”的一个同桌的女同学,这未尝不可。但是这个“我”对他的小同学的印象却是:“她长得很纤秀。”这是不可能的。小学生的语言里不可能有这个词。
7、人人心中所有,笔下所无。“红杏枝头春意闹”,“满宫明月梨花白”都是这样。“闹”字“白”字,有什么稀奇呢?然而,未经人道。
8、我想任何人的语言都是这样,每句话都是警句,那是会叫人受不了的。
9、不单是对话,就是叙述描写的语言,也要和所写的人物”靠”。
10、一个人精神好的时候往往会才华横溢,妙语如珠;倦疲的时候往往词不达意。
11、我的习惯是,打好腹稿。我写京剧剧本,一段唱词,二十来句,我是想得每一句都能背下来,才落笔的。
12、我们不能说这首曲子不错,就是旋律和节奏差一点;这张画画得不错,就是色彩和线条差一点。我们也不能说:这篇小说不错,就是语言差一点。语言是小说的本体,不是附加的,可有可无的。
13、语言的奥秘,说穿了不过是长句与短句的搭配。
14、若我在临水照影里,想起你,若我在柳枝新绿前想起你,若我在一切无从说,说不好的美丽里想起你,我在那一切陶醉里,已非自醉,你可曾感受到,遥远的举杯致意。逝去的从容逝去,重温的依然重温,在沧桑的枝叶间,折取一朵明媚,簪进岁月肌里,许它疼痛又甜蜜,许它流去又流回,改头换面千千万,我认取你一如初见。
15、他(闻一多)在很年轻的时候,写过一篇《庄子》,说他的文字(即语言)已经不只是一种形式一种手段,本身即是目的(大意)。我认为这是说得很对的。